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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詩詞的遼闊和美妙--趙麗宏

古詩詞的遼闊和美妙--趙麗宏

時間:20-04-17 閱讀 :2389


2019年9月20日趙麗宏在溫州走進琦君文學館

2007 年,我在上海《新民晚報》“夜光杯”副刊開了一個專欄,寫的是閱讀古詩的心得,每周一篇。

這本非我專長,然而自識字以來一直對中國古典詩詞有濃厚興趣,以我的閱讀積累和體會,本來準備寫一年,沒想到竟寫了兩年,有了一百篇,遠超出我的計劃。

寫這些關于古詩的文字,對我來說是一件很愉快的事。寫作過程中,撩動了很多童年和少年時代的閱讀往事。那時曾經背誦的大量唐詩宋詞,成為記憶庫藏中的珍寶,歲月無法使之黯淡,人生的曲折和磨難無法使之丟失。

寫這些文字的過程,是回憶的過程,是回味和思考的過程,也是重新誦讀和學習的過程。

這過程無比美妙。我一邊寫,一邊情不自禁地感慨,為我們的美妙漢字,為我們博大精美的中國文學。

中國人在三千多年前就開始用詩歌敘事抒情,表達對世界和生命的認識,那些音韻悠揚、節奏鏗鏘的文字,是人類智慧和情感的美妙結晶,也是心靈的花朵,它們在天地之間粲然綻放,永不凋謝。

只要我們還在使用漢字,它們的魅力和生命力就不會消失。在浩瀚幽深的中國古典詩詞的海洋邊,我的這些文字,只是幾簇浪花,幾圈漣漪。

讀者能通過我的文字領略到這片汪洋的遼闊和美妙,就是我莫大的欣慰了。

李輝兄主編“副刊文叢”,將我這些專欄文章選編成集,題書名為《麗宏讀詩》。能加入這套文叢,使這些文章又多一次和讀者見面的機會,深以為幸。

《麗宏讀詩》書影



池塘生春草

“池塘生春草,園柳變鳴禽。”

這是南朝詩人謝靈運的名句。尤其是前面那一句“池塘生春草”,幾乎成了后人稱呼謝靈運的代名詞。李白詩云:“夢得池塘生春草,使我長價登樓詩。”元好問的評價更絕:“池塘春草謝家春,萬古千秋五字新。”

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,“池塘生春草”,似乎意境平常,文詞也淺顯直白,為什么會成為千古名句?在古代詩人們心目中,這五個字簡直是天才的發現和創造,是最奇妙的春天寫照。“萬古千秋五字新”,新在哪里?很顯然,在謝靈運之前,沒有人這樣描繪形容過春天。

《詩經》中這樣寫春色:“春日遲遲,卉木萋萋,倉庚喈喈,采蘩祁祁。”也寫了草木池塘、鶯雀啼鳴,那是直接的描寫,有聲有色,能讓人感覺到漾動的春光。漢樂府中描寫春光的佳句也不少,晉代樂府中,有這樣的句子:“陽春二三月,草與水色同。”這和謝靈運的“池塘生春草”,可謂異曲同工。

可是,為什么謝靈運的詩句被抬得如此之高?我想,謝靈運這句詩的妙處,大概正是因為以直白樸素的文字,道出了鄉村里目不識丁的童叟都能感知的春天景象,而這樣的詩句,比很多文人挖空心思比喻描繪更能令人產生共鳴。


謝靈運

我在農村生活多年,可以想象這樣的詩意。春暖時,湖泊和池塘因為水草的繁衍,水色變得一片青綠,春愈深,水面愈綠,待到水畔的蘆葦、茭白,水面的浮萍、荷葉、水葫蘆等植物漸漸繁茂時,冬日波光冷冽的水面,就變成了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地。“池塘生春草”正是這樣的景象。謝靈運這句詩,妙在把水面比喻成了草地,而且妥帖形象至極。

這樣的景象,雖然年年重復,然而天地間的春色永遠新鮮,面對繁衍在水上的一派綠色春光,詩人們很自然便想起謝靈運的“池塘生春草”來。


風雪夜歸人

中國的古詩中,最簡潔凝練的是五絕,每句五字,四句一共才二十個字。現代人的文章,有喜歡寫長句的,一句話就可以長到二三十字。

而古人的這二十個字,卻意蘊無盡,變幻無窮,可以描繪闊大的場面,可以抒發深邃的情感,可以情景交融,既畫出色彩斑斕的風景,也勾勒出人物在畫中的行動,甚至還有曲折跌宕的故事。這是漢字創造的奇跡,也是人類文學瑰寶中真正的鉆石。

五言詩和七言詩相比,往往顯得古淡簡樸,很少秾纖鋪張,節奏也徐緩鏗鏘,顯出曠達和大氣,而七言詩中很多充斥著濃艷繁復之風。

柳宗元

我贊美過柳宗元的《江雪》,現在再來說說另一首我喜歡的五絕,作者是唐代杰出的詩人劉長卿,詩題是《逢雪宿芙蓉山主人》:日暮蒼山遠,天寒白屋貧。柴門聞犬吠,風雪夜歸人。

這是一幅有遠景有近景有人物的畫:遠景,殘陽如血,遠山逶迤;中景,寒風中簡陋的茅屋;近景,柴枝扎成的院門外,傳來狗叫;人物,黑夜中冒著風雪從遠處走來的歸家主人。說這樣的詩字字珠璣,一點也不夸張,二十個字幾乎每個字都是一個獨立的意象。

《風雪夜歸人》意境

讀者如細心,會發現詩中有一個矛盾:首句“日暮”,有日落西山之意,那無疑是晴天,時間該是黃昏;而末句“風雪夜歸人”,氣候和時間都變了,晴天變成了風雪漫天,黃昏變成了黑夜。

其實也不矛盾,詩中描繪的情景絕非靜止,短短二十個字寫了從黃昏到深夜的變化。詩人剛出現時,是能看到落日的黃昏,住下后天色大變,起風落雪,而主人遲遲未歸。天黑夜深時,聽見柴門外傳來幾聲狗叫,探頭看門外,只見主人冒著風雪從遠處一步步踉蹌走近……

當然,“日暮”兩字,也可看作單純表示時辰,從氣候去理解,也許是過度解讀。

而那個“風雪夜歸人”,卻引起我很多想象。毫無疑問,他不是富豪權貴,而是蝸居陋室的窮人;但他未必是卑微之人,可能是一個性情高潔的隱士,也可能是一個失意落魄的文人。詩人既專門進山造訪,那白屋主人絕非等閑之輩。他風雪夜歸,是在外狩獵辛苦,還是訪友醉歸,讀者可以自己猜測。

其實,詩中還有另外一個人,就是詩人自己,詩中描繪的景象和聲音,都是詩人的所見所聞。讀者甚至可以想象,主人踏著風雪歸來,意外看到遠道來訪的客人,該會有怎么的驚喜。

此詩還有另外一種解釋,詩中“風雪夜歸人”,就是作者自己,他從黃昏一直走到天黑,冒著風雪找到了山中的朋友之家。疲憊中聽到狗叫和開門的聲音,想到即將得到的款待,溫暖的爐火、甘美的酒食、朋友的問候,心里便產生了回家的親切感,所以在詩中自稱“歸人”。

兩種解讀法,我覺得都可以。寫景的五絕,一般都是描繪一個定格的畫面,而劉長卿的這首詩,卻記敘了從黃昏到深夜發生的事情,氣候、景色、詩中人物的心情,都在跌宕變化。

文學史家也許還可以從中讀出詩人當時的人生境況和心情。二十個字,蘊含如此豐富的內容,這難道不是奇跡?


人去鴻飛

那些有故事背景的詩詞,讀者閱讀欣賞的興趣會更濃一些。有些典故廣為流傳,稍有閱讀經驗的人都知道;有些詩詞背后的人物和情節,隱匿在云里霧里,撲朔迷離,如同謎語。

蘇東坡有一闋《卜算子》,寫得曲折幽深,耐人尋味。詞中人影晃動,仙氣縹緲,故事暗藏,讓人心生好奇又難以捉摸:

缺月掛疏桐,漏斷人初靜。誰見幽人獨往來?縹緲孤鴻影。驚起卻回頭,有恨無人省。揀盡寒枝不肯棲,寂寞沙洲冷。

蘇軾

秋月朗照的夜晚,更深人靜時,窗外有佳人,飄然往來,不知是人是仙。這樣的情景,如同《聊齋》故事中的情景:書生夜讀,狐仙來伴……我初讀此詞時,注意到前面的一個小序:“黃州定惠院寓居作。”可以斷定這是蘇軾被貶黃州時所作,讀蘇軾的傳記,也沒有發現他住在定惠院中有什么奇遇。

這首詞中表現出的縹緲意境,一直被人贊賞,黃山谷曾如此評論:“語意高妙,似非人間吃煙火食人語。”這樣的境界,“非胸中有萬卷書,筆下無一點塵俗氣”而不能抵達。

此詞上半闋寫鴻見人,下半闋寫人見鴻。有人如此作評:“此詞借物比興。人似飛鴻,飛鴻似人,非鴻非人,亦鴻亦人,人不掩鴻,鴻不掩人,人與鴻凝為一體,托鴻以見人。”評得巧妙。

蘇軾當然不可能有《聊齋》故事中的經歷,但他這闋詞,確實涵故事在其中。據《宋六十名家詞》記載,此詞還有一個序,是別人所寫,記載的是與此有關的故事:“惠州有溫都監女,頗有色。年十六,不肯嫁人。聞坡至,甚喜。每夜聞坡諷詠,則徘徊窗下,坡覺而推窗,則其女逾墻而去。坡從而物色之曰:‘當呼王郎,與之子為姻。’未幾,而坡過海,女遂卒,葬于沙灘側。坡回惠,為賦此詞。”

這篇短文和蘇軾的詞一樣,也寫得曲折縹緲,確實有點像《聊齋》故事,不過其中的人物似乎不是虛構,而是紀實。東坡在定惠院居住時,夜晚讀書吟詩,總有一年輕美女在他窗前徘徊,東坡發現后推窗探望,那女子便翻墻而去。

這情景和蘇軾詞中所寫,何其相似:“缺月掛疏桐,漏斷人初靜。誰見幽人獨往來?縹緲孤鴻影。”這好像是一個年輕姑娘單相思的故事,當時蘇軾已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,被一個十六歲的女子所戀,大概有點不知所措,便把女子介紹給王郎之子,希望他們能結秦晉之好。想不到那女子竟郁郁而亡。

等蘇軾遠游歸來,只看到沙洲側畔一丘新墳。此詞的下半闋,正是對這位癡情女子的傷懷和紀念:“驚起卻回頭,有恨無人省。揀盡寒枝不肯棲,寂寞沙洲冷。”

故事的真偽,早已無從考證。據說當時曾有文人去惠州尋訪當事者,并留詩為證:“空江月明魚龍眠,月中孤鴻影翩翩。有人清吟立江邊,葛巾藜杖眼窺天。夜冷月墮幽蟲泣,鴻影翹沙衣露濕。仙人采詩作步虛,玉皇飲之碧琳腴。”有蘇東坡的詞在,后人的這類詩詞,只能成蛇足了。

李杜雙星會

李白和杜甫的相遇與交往,被認為是中國文學史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。兩位同時代的偉大詩人,互相碰撞出的耀眼火花,以及他們之間的友情,在中國詩壇傳頌了一千兩百多年,至今還在被人津津樂道。

聞一多在《杜甫》一文中曾這樣評論李白和杜甫的相聚:“我們四千年的歷史里,除了孔子見老子(假如他們是見過面的),沒有比這兩人的會面,更重大、更神圣、更可紀念的。我們再逼緊我們的想象,譬如說,青天里太陽和月亮走碰了頭,那么,塵世上不知要焚起多少香案,不知有多少人要望天遙拜,說是皇天的祥瑞。

李白

如今李白和杜甫——詩中的兩曜,劈面走來了,我們看去,不比那天空的異瑞一樣的神奇、一樣的有重大意義嗎?”聞一多的評論很夸張,是詩人對詩人的評論。

不過細想一下,這兩位大詩人相遇,確實是千載難逢的事件。那時沒有新聞媒體,不會對這樣的相遇作任何報道,也沒有人描繪他們見面的情景和交往的細節,后人只能通過兩個人的相關詩作來想象。我讀過很多種李白和杜甫的傳記和評傳,關于李杜的交往的描述,多來自他們的詩歌。

李白和杜甫公元744年在洛陽相遇,其時李白44歲,杜甫33歲。兩位大詩人都以赤子之心相待,一拍即合。他們結伴出游,詩酒會心。

杜甫《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》中,有關于他們真摯友誼的描述:“余亦東蒙客,憐君如弟兄。醉眠秋共被,攜手日同行。”李杜相處的時間極短,卻互相傾慕、互相理解,并將文人間這種珍貴的友誼保持終身。“白也詩無敵,飄然思不群”,“筆落驚風雨,詩成泣鬼神”,這是年輕的杜甫對李白的贊嘆。“不愿論簪笏,悠悠滄海情”,這是詩人對詩藝和友情的見解。

而李白沒有因為年長于杜甫而擺架子,兩人結伴同游齊魯,陶醉于山水,分手后,互寄詩箋傾訴別情。李白詩曰:“思君若汶水,浩蕩寄南征。”杜甫也以詩抒懷:“寂寞書齋里,終朝獨爾思”,“罷席惆悵月照席,幾歲寄我空中書?”李杜之間的友情一如高山流水,隨他們的美妙詩句而綿延不絕。

杜甫詩和李白有關的有二十首,其中很多情意真摯之作。他的《寄李十二白二十韻》,是懷念被流放的李白,既抒情,也敘事,洋洋四十行,可以說是一部李白的詩體傳記,詩中有對李白由衷的贊美,也有對他懷才不遇的同情:

昔年有狂客,號爾謫仙人。筆落驚風雨,詩成泣鬼神。聲名從此大,汩沒一朝伸。文彩承殊渥,流傳必絕倫。龍舟移棹晚,獸錦奪袍新。白日來深殿,青云滿后塵。乞歸優詔許,遇我宿心親。未負幽棲志,兼全寵辱身。劇談憐野逸,嗜酒見天真。醉舞梁園夜,行歌泗水春。才高心不展,道屈善無鄰。處士禰衡俊,諸生原憲貧。稻粱求未足,薏苡謗何頻。五嶺炎蒸地,三危放逐臣。幾年遭鵩鳥,獨泣向麒麟。蘇武先還漢,黃公豈事秦。楚筵辭醴日,梁獄上書辰。已用當時法,誰將此義陳。老吟秋月下,病起暮江濱。莫怪恩波隔,乘槎與問津。

李白詩中提到杜甫的,留存很少,只有四首,但詩中的感情同樣深沉飽滿。譬如他的《秋日魯郡堯祠亭上宴別杜補闕范侍御》:

我覺秋興逸,誰云秋興悲?山將落日去,水與晴空宜。魯酒白玉壺,送行駐金羈。歇鞍憩古木,解帶掛橫枝。歌鼓川上亭,曲度神飆吹。云歸碧海夕,雁沒青天時。相失各萬里,茫然空爾思。

最后那兩句,讀來讓人心酸,可見李白對杜甫的珍惜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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